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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来自“深渊”的长信
2016-10-20 11:06   解放日报

奥斯卡·王尔德(Oscar Wilde),19世纪后期英国知名文学家、艺术家,唯美主义代表人物,在文坛上他素以“毒舌”著称,留下金句无数。他的作品也广为流传,如小说《道林·格雷画像》、剧本《莎乐美》、童话《快乐王子》等。

  然而41岁那年,王尔德因人际纠葛入狱,不仅英年早逝,更使鼎盛一时的唯美主义运动戛然而止。不过磨难出佳作。在狱中,备受煎熬的王尔德写下长信《自深深处》,谈艺术、论人生,成就了又一部文学史经典。

  在近乎绝望中写就

  1895年5月,奥斯卡·王尔德因“有伤风化的行为”被法庭宣判有罪,关进伦敦本顿维尔监狱,开始他一生中最灰暗的岁月。

  王尔德素来放荡不羁,曾经放言:“即便是在监狱中,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自由。我的灵魂可以是自由的,个性不会被干扰。我可以过得心平气和。”等真的身陷囹圄,他才明白自己的言论多么幼稚可笑。在道德观念保守的维多利亚时代,监狱管理的主旨是严惩并震慑罪犯。《监狱法》规定,要以“苦役、恶劣饮食和硬床”迫使罪犯遵纪守法。

  王尔德很快领教了个中滋味。牢房的木板床让他彻夜难眠,食物数量少、质量差,导致腹泻。狱方还为犯人准备了一项残忍的“体育运动”——每天骑车6小时,每骑20分钟可休息5分钟。因健康极差,王尔德似乎没遭这份罪,但身体差本身就是遭罪。据见过他的人说,监狱生活把风流倜傥的王尔德折磨成了“被侮辱和被摧毁的人”。

  半年不到,王尔德已是奄奄一息。大文豪真要有个三长两短,官方也不好交代,于是他被转到了条件稍好些的雷丁监狱。时为1895年11月13日,这一天王尔德刻骨铭心。

  当时转移囚犯没警车。13日下午两点左右,王尔德被带到火车站,等待发往雷丁监狱的列车。他身穿囚衣、手戴镣铐,乘客纷纷围观、嬉笑。有人认出了他,朝他吐口水。这件事如噩梦般缠绕了王尔德很久,之后整整一年,每到下午两点他就失声痛哭。《自深深处》中记录了这种哀伤之情:

  对那些监狱中人,眼泪是每日必备的经历。在牢里,要有谁哪一天不哭,那是他的心硬了,而不是他的心喜了。

  王尔德,这个曾高踞文坛的霸主,瞬间沦为人人不齿的刑事罪犯、道德败坏者。《自深深处》就是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处境中写成的。它其实是一封给友人的长信,开头王尔德就哀叹:“我们之间坎坷不幸、令人痛心疾首的友谊,已经以我的身败名裂而告结束。”我们,指奥斯卡·王尔德和阿尔弗莱德·道格拉斯。某种程度上,正是后者将王尔德推向了深渊。

  草率行事坠入深渊

  王尔德和道格拉斯相识于1892年,当时王尔德已名满天下,道格拉斯则是牛津大学本科生。他耽于享乐、举止轻浮,写过一封“不检点的信”,落入不怀好意者手中,对方以此要挟,想讹诈一笔。道格拉斯向学长王尔德求助,王尔德帮他平定了风波。

  此后两人日益亲密。王尔德和道格拉斯的关系,在19世纪末的英国社会是得不到认可的。

  道格拉斯的父亲约翰·肖尔托·道格拉斯,是第九世昆斯伯里侯爵。这位侯爷个性乖张、极易暴怒。儿子道格拉斯考入牛津大学,原本给家族增添了荣光,可他成绩糟糕,还公然“有伤风化”,在侯爵眼里,简直使家族蒙羞。他告诫儿子:“要么停止交往,要么我就跟你断绝关系,什么钱都不给你。”

  面对父亲的震怒,普通孩子会恐慌,道格拉斯可不是普通孩子。他回了封电报:“你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矮子。”如此刻薄亲生父亲,连惯于嘲弄世俗观念的王尔德都看不下去了,批评道“连最粗野的街头混子都会觉得丢脸”。

  侯爵可不领情,他认为是王尔德把一个前途灿烂的好青年诱上邪路。他威胁说要向伦敦警察厅举报,让王尔德身败名裂。他将丑闻宣扬得满城风雨。王尔德不仅没收敛,反而直接卷入了别人的家庭矛盾——受道格拉斯唆使,他率先出击,以“败坏名誉”为由把侯爵告了。

  萧伯纳等挚友都反对王尔德草率行事,认为此举只会引火烧身,然而一切规劝皆因道格拉斯的坚持而无效。结果王尔德败诉,遭侯爵反诉,被判处服劳役。

  服刑期间,王尔德苦等道格拉斯来信,可迟迟没消息。他为道格拉斯坐牢,道格拉斯却只顾着在外潇洒。更过分的是,他还想把王尔德的信件卖给出版商,趁机捞一票。王尔德十分愤怒,遂奋笔疾书教训这小子。

  信中,王尔德历数了道格拉斯的种种缺陷、自己的种种好处。中心思想是:我对你多好,而你太薄情寡义!字里行间的那股怨气,至今力透纸背。但如果只有满满的怨怼,《自深深处》绝对成不了经典之作。

  唯美主义理念的绝响

  几乎可以肯定,写这封长信的时候王尔德就打算日后要发表。他也觉得仍然肩负着挽救道格拉斯这个“堕落青年”的责任。因此,他借由对道格拉斯的批评,畅快淋漓地阐释了自己对人生的基本态度,内容涉及文学、艺术、宗教、爱情、家庭等等。《自深深处》 秉持了王尔德独有的风格,灼见迭出、金句不断。

  王尔德认为“好的动机”毫无价值,因为不好的艺术皆由好的动机造成。他反对因循守旧、陈词滥调,倡言“模仿的结束才是艺术的开始”。

  这是对唯美主义的再阐发。以法国作家左拉为代表的自然主义作家,将文艺活动理解为给生活“照相”,作者要事无巨细地还原客观现实。王尔德则针锋相对,说写实只制造“拙劣的艺术”。他提出艺术高于生活,为艺术而艺术。显然,王尔德是将柏拉图的“理念”置换成“艺术”,将“现实模仿理念”的哲学论断变成了“生活模仿艺术”的艺术主张。

  既然艺术是被模仿的,那么,真正的艺术创作就应该拒绝模仿。王尔德进而指出:“不是广度而是烈度,才是现代艺术的真正目的所在。我们的艺术不再关注典型,我们要的是例外。”这番话写于1896年,而在即将到来的20世纪,达达主义、超现实主义等艺术流派及现代主义文学都力图摆脱前人枷锁,另开新局。应该说,王尔德敏锐地把握住了现代艺术的本质要求。

  不过在我看来,上述文论主要体现的是睿智,而《自深深处》最动人处,其实是王尔德的人生体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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